第56章 第五十六章
他们一边琢磨着下朝后怎么哄媳妇儿, 其实心里还抱有一丢丢希望，御史台的怂了，皇上总不会怂吧？
是, 他们也知道，皇上对太子求娶余家姑娘这件事是默认且赞同的态度的，但太子是不是把自己摆在太卑微的位置了？男儿求娶姑娘确实要放低身段, 但还真没人低到太子这个地步的。
就不说费心费力在京城附近找了个江南小村的事了, 只说前面去帮余家园子干活的事。
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干苦力, 不是耍耍嘴皮子。
何止是放低身段, 这简直是下血本了。
就这，余家姑娘对太子还是爱答不理的，也不说不理, 就没见她主动过。
那余姑娘瞧着也不是矜持的性子，这说明什么, 说明人还是没瞧上太子呗。
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，旁人是没理由指责，但那是太子呀, 大周的储君将来的皇上，这求娶姑娘，别说面子里子了，连骨子都快没了, 就算皇上再心仪那余家姑娘, 再想着余家当年的旧情，也该出手了吧？
他们就这么期待着, 期待皇上出手。
当皇上出现，众人行礼后瞧瞧抬头往上看，发现皇上的脸色也很沉呢, 他们没有丝毫惧怕，反而期待得手抖。
快，快治治你儿子！
谁知闻人禀方的黑脸是对别人的，雷霆之怒都甩到了他们头上，以前能放就放的小事今儿都被喷得头都抬不起来，可对太子又是一副春风化雨的慈父心肠，那语气柔得，跟哄三岁小孩儿似的。
众大臣：“…………”
闻人禀方当然心疼儿子了。
多好的时机呀，当时一鼓作气说不定就拿下余家丫头了，却生生被小六给毁了。
“太子近日甚为勤勉，朕心甚慰，然，你虽年轻，但身子骨也不可过于劳累，朕做主，你歇几日吧。”
再去找找其他地方，这京城附近这么大这么广，肯定还有余家丫头喜欢的地方。
你放心，这次朕把小六给你看牢了，他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！
闻人禀方的小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。
看懂父皇眼神的闻人间：“…………”
不止闻人间看懂了，先不说他的心情如何，其他大臣也听懂了，皇上这是光明正大给太子放假好让他放手去追姑娘的架势啊。
他们的心情十分复杂。
总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，太子追不到媳妇，他很凶。
皇上没有儿媳妇，更凶。
在朝上被这两父子凶就算了，回去还得面对夫人的作天作地。
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？！
不过他们悲催着悲催着，又诡异生出了一种自豪来，我再憋屈，我好歹有媳妇了，你太子又如何？你还不是没媳妇儿！
于是下朝的时候，闻人间被好几个人围着，有委婉的，有直接的，有内敛的，有豪放的，总之都在传授他们当年追媳妇的经验，传授就传授，你们脸上的自豪是怎么回事？
有媳妇了不起是吧？
闻人间的拳头硬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余欢喜压根不知道今天的早朝这么热闹。
她神思不属的在练武场练了一通，照例回院洗漱一番后，就坐在窗前趴在窗台上，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青竹出神。
阿朱在一旁一直瞅着她，小眼神定定的。
她的眼神过于直接，哪怕强大如余欢喜都做不到无视她，撑了半晌后，无奈回神直直看着阿朱。
“有事就说。”
“姑娘你今天不对劲！”阿朱斩钉截铁道。
余欢喜好笑道：“我好好坐在这，怎么不对劲了？”
“今天你就抽了余冬几鞭子，他不痛不痒的，你以前可是把他抽得嗷嗷叫的！”
余欢喜：“……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阿朱继续条理清晰道：“以前这个时候，姑娘你都是对着镜子折腾胭脂妆面了，今天居然素着一张脸，太奇怪了！”
除了小日子的时候，姑娘就算不出门，为了舒服穿旧衣，这脸上也永远不可能素净的。
“你今天居然连口脂都没抹，这还不奇怪吗？”
余欢喜：“…………”
她心里确实藏着事，但也没想过居然就这么被阿朱给点了出来，挑眉道：“你今天怎么这么细心了？”
“守山叔说我再不细心点，若是再只顾憨吃傻胀，就要扣我月钱了！”
阿朱一脸紧张。
“所以在你心里，姑娘我还没月钱重要是吧？”
余欢喜直接站了起来，当场就要撸袖子。
“没有没有，姑娘比一切都重要！”阿朱一个飞扑把余欢喜摁了回去，举着手保证：“姑娘你有啥事儿跟我说说呗，我保证绝不往外透漏半个字，不然就罚我下半生荷包永远空荡荡！”
这对阿朱而言，是非常恶毒的诅咒了。
由此可见决心。
余欢喜斜眼倪着阿朱，阿朱一脸坚决。
她沉默咬唇，神情很是纠结，半晌后迟疑道：“……假如，假如你有一个很好的兄弟，你会和他成婚吗？”
阿朱自幼也是在男人堆里长大，她的兄弟可太多了。
“当然不会啊。”阿朱毫不犹豫道。
“跟兄弟成婚干什么，成婚后打架更不留情面吗？”
余欢喜：“……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她想了想，补充道：“不是你两一定要成婚，而是其他原因促成你们不得不成婚，而且没有和离的可能，绑定一生了，谁也离不了谁。”
“在这种情况下，你还能把他当兄弟对待吗？”
“当然不能了。”阿朱再度给出否定答案。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余欢喜坐直身子，“虽然不得不成婚结为了夫妻，但实则当兄弟过一辈子，也不是不行啊？”
“不是，姑娘，你这问题好奇怪啊。”
“你为什么非要纠结强调兄弟两字呢？”
阿朱也跟着坐直身子，“你也说了，前面是兄弟，但不是成婚了吗，而且还是不可能和离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。”
“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，怎么就不能从兄弟的感情中跳出来变成情人呢？”
“这人和人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层不变的。”
余欢喜怔怔看着阿朱。
“而且。”阿朱罕见扭捏了一下，小小声道：“而且成婚后不是会做羞羞的事吗？”
“如果一直都做兄弟，咋做羞羞的事啊？”
“不别扭吗？”
虽然我是个还没成婚的元气少女，但以我多年看话本的经验来说，那些羞羞的事得两情相悦才美嘛。
“兄弟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产生欲-望，姑娘你这问题好奇怪，根本不成立的！”
余欢喜：“…………”
怎么就不成立了呢，我把他当兄弟看的同时我也馋他身子不可以吗？
余欢喜很想这么理直气壮地回击，但看着阿朱理所当然的反应和她下意识的这些话，她又把话吞了回去。
这些话对自己来说不亚于平地惊雷，旱地久暴。
阿朱的想法是正常人的想法。
那么，自己的想法在正常人眼里就是很奇怪的。
所以，自己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？
我，是个憨批？
这个结论一得出来，余欢喜整个人都傻了。
兄弟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产生欲-望。
装困把阿朱忽悠走后，余欢喜生无可恋地躺在榻上，怔怔看着屋顶，脑海里就只有这一句话。
真的不可能吗？
余家人的字典里就没有逃避二字，她把闻人间暂时先丢出脑海，就想其他兄弟。
余东也好，其他人也好，只要自幼陪她一起长大，名为家臣实为兄弟的人都一个个在脑海里浮现出来，随即又在脑海里一一丢开。
十分确定，对他们的身体，没有半点儿想法。
不仅不想，还很嫌弃。
毕竟现在表面上看着一个个看着都人五人六的，谁知道他们小时候拿粪球玩呢？
男孩子小时候实在太过幻灭，作为知道他们从小到大黑历史的人来说，实在生不起任何旖旎心思。
她唇角刚抿，却又想到了闻人间。
闻人间在自己这里一直都是风光霁月的吗？
当然不是。
见过他几夜未眠蓬头垢面眼下青黑的样子。
见过他刚出巡回来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的样子。
见过他刚从战场疾行回京，身上的盔甲满是血垢的样子。
若这些，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尽职的皇上，所以可以容忍，可以美化。
那还见过他因为即将进侧妃而小心翼翼试探自己的样子。
也见过他偶尔抱怨觉得在自己心里地位不是很高的样子。
更见过自己第一次生产，当婴儿啼哭时终起时，外面喧闹一片，不是奴才们单纯的高兴，还有他一激动脑门撞上了门扉，起了老大一个鼓包他还笑得傻呵呵的样子。
……
…………
旧事真的不能回忆。
两人共同度过的几十年的时光，可以回忆的旧事实在是太多了。
而如今换了一个心境，才发现当初很多忽略的，那些肉眼可见的微妙细节，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诉说。
他从来都没把你当兄弟看，他也不认为两人的关系只是在搭伙过日子。
而你，其实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心态，只是一叶障目，不自知而已。
余欢喜忽地坐直身子，搭在身上的薄毯被她紧紧攥在了手里。
今儿京城的各大商铺甚至小摊小贩都觉得挺奇怪的。
这在京城生活久了，尤其是内城的，见到的官老爷太很多，连皇子都经常见呢，百姓也都宠辱不惊了。
但今天怪就怪在，这些官老爷们照着往常的点儿或骑马或坐小轿出宫，但是他们居然没有回家，也没有去酒楼应酬，而是扎堆去了胭脂铺，首饰铺，这一看就是为了讨家中女人的欢心。
给女人买胭脂首饰不稀奇，奇就奇在人太多了。
这铺子里的小二都应承不过来了。
难道这些官老爷家里的夫人小妾们集体过生辰了么这是？
百姓们一头雾水，不过这不影响他们利索做生意，这吉祥话不要钱似的一句一句往外冒，倒让那些掏钱的男人们脸色好看了许多。
御史台大夫章大人也在其中，不过他没有去金楼，而是在小摊上找寻，不是他小气不愿意为夫人花钱，而是他实在囊中羞涩没有余钱，银子都上缴给夫人了，钱袋里唯剩的二两银子，还是背着夫人藏了好久的私房钱。
只希望能寻到精巧又衬夫人心意的小玩意。
不然今夜又要书房孤枕难眠了。
夫人平日对香囊等物偏爱颇多，他的目光就在这类小摊上流连，终于在一小姑娘的竹篮里发现香囊佩饰，他眼睛一亮抬脚就往那边走，一时不察撞到了人，“实在对不住，没事吧？”
他撞的那人也是着急赶路，摆手说没事就走了。
章大人继续往前走，这次知道看人了，谁知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竹篮旁的另外一名姑娘。
那姑娘生得十分出众，肤白黛青，眉眼精致似画，就是脸色不太好，眼见的就知她此刻的心情很不好，且正定定看着这边。
章大人左右看了一眼，她是在看我吗？
但自己并不认识她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心里想着难道这姑娘有什么事想告到御史台吗？
那也不应该，想告发谁，该去府衙刑部大理寺。
御史台虽有监察之意，但不负责民情，更无审判之责。
他一边走一边随意想着，却在下一刻脚步顿时僵住，双眼慢慢瞪大，眼睁睁地看着那姑娘渐渐抚上腰间。
他眯着眼，那是腰带吗？
他第一次失礼地盯着一个姑娘的腰看，那绕了几圈的，怎么看怎么都不腰带。
那是鞭子吧？！
如今这京城把鞭子缠在身上说抽就抽的人，除了余家那位，还能是谁？！
她是要抽我吗？
就因为我原本打算今早早朝弹劾太子吗？
但那不是还没实施吗！
章大人自认好汉不吃眼前亏，就连杨家都被她给拆了一半，自己这等文弱书生更不是她的对手了。
于是他想也不想的回头撒丫就跑。
连冲带撞，一路惊呼叫骂声无数。
连想事情想得太入神的余欢喜都被惊醒了，抬眼看着前方狂奔的身影，官服都跟着飞舞了起来，看清那人的朝服后，她诧异挑眉，这三品官谁啊，这行为还挺活泼的。
不过她也就随意一想，没有放在心上，压根不知道这场风波的源头在自己身上。
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，低头才发现自己又习惯性去摸鞭子了。
恩，每次烦躁的时候就下意识去摸鞭子。
为什么烦躁呢？
因为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灯下黑几十年。
明明和闻人间早就不是兄弟情了，那为什么在自己心里，一直都坚定认为是兄弟是亲人呢？
我憨吗？
余欢喜十分抗拒这个结论。
我不憨，我很聪明。
余家就没有憨憨！
在家时不时要被阿朱孤疑的小眼神骚扰，索性躲了出来，这外面虽人声鼎沸，但正好心里杂乱无章，说不定多看看人世百态就有了思绪，余欢喜继续颦眉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。
这个问题很严重，余欢喜不允许自己的智商出现如此大的失误，迫切想要弄明白灯下黑的真正原因。
为什么我就一直拿他当兄弟看呢？
没开窍？
这三字一出就被余欢喜丢出了脑海。
你可以十七八不开窍，甚至可以二十了还不开窍，但自己上辈子活到了六十多，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，还不开窍是压根就没生窍吧！
她越想心内越烦躁，手又摸上了腰间的软鞭，脚也下意识地往僻静的地方走，混混也好，痞子也好，随便来个找茬的。
手很痒。
此时夜色正缓缓降临，金乌只剩残影，余欢喜一路只往黝黑小巷钻，但她没等到送上门的人肉沙包，反而抓住了一只鬼鬼祟祟的小耗子。
无声跟了上去，连续绕了几个深巷后余欢喜失去了耐心，径直快步追了过去，手一伸提溜着她的衣领。
“你偷偷摸摸的想去哪啊？”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
闻人盈月：！！！
“余姐姐你吓死我了！”
闻人盈月捂着胸大喘气。
余欢喜看着她脸上的心虚，忽然想到上辈子这个时候，闻人盈月好像被关了半年，整整半年都没出平王府。
外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。
“你这是打算去干嘛呀？”
肯定是混账事儿，不然也不会被向来疼爱她的平王夫妇关了半年。
………………
章大人没头没脑的狂奔，甚至都没有回头的勇气，终于撞上了一群刚从首饰铺出来的同僚。
“诶诶，章大人，你跑什么呢？”
有人出声，一群人走过去把他拦住了，同时眺望他的身后，一切如常并无异样。
“可是有急事？”
“骑我的马去吧。”
章大人喘着气摆手，回头瞅了又瞅，确认余家那彪悍姑娘没有追上来，他才泄了气，太久没进行过这样剧烈的动作了，一时差点腿软倒地，幸而同僚连忙伸手搀了他一把。
“到底怎么了，你脸都白了，出什么事了？”有人急急问道。
章大人：“我撞上那余家姑娘了！”
余家姑娘？
“撞上就撞上呗，你又没惹到她，你慌什么？”
“我是没惹她，但我今早打算惹太子的呀！”章大人脸上一阵后怕，“好家伙，直直看着我，就等着我自投罗网呢，手都摸鞭子上了！”
“幸好我跑得快，我可没杨家那好体格。”
“你是不是看错了？”有人不信，“那余家姑娘，性子确实比其他姑娘彪悍些，但也是个讲理心善之人，就算她知道你打算弹劾太子，可那也是你御史台该行之责，她没理由打你的。”
“而且这还在大街上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，当街殴打朝廷命官，怎么可能呢？”
被他这么一说，章大人终于回神，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，主要是那余姑娘凶名太甚，逃跑是下意识的反应。
“她就算没想打我，也是想恐-吓我！”
章大人一口咬定道：“她那表情，比今早的太子还凶！”
他的本意是强调这事不是自己过激，而是那余家姑娘太凶，谁知众人听了他这话，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，压低声音兴奋道：“这余姑娘肯为殿下出气，那是不是就意味着，这事不是太子一头热呢？”
“诶，是呢，这是两情相悦吧？”
“对呀，不然为什么要为太子出头呢？”
“呀，看来皇上想要儿媳妇的这件事，快要尘埃落定了。”
“那我们也好过了，这圣旨下了，殿下也不必大张旗鼓的追求人了，老娘们也不闹腾了。”
章大人几次想要插嘴强调事情的重点，重点是我不胆小，是她太凶，你们偏题了。
结果根本没人理他的。
全都谈太子的八卦去了。
气得他直跺脚。
而这事，也很快传到了闻人间的耳朵里。
………………
彼时闻人间正在书房处理政事，哪怕皇上亲口让他休息几日，但有些事情也不能马上撒手，得提前安排下去。
福寿走进去的时候，他正端坐缓缓转动因久坐而着有些僵硬的脖子，
他心里正想着，手边的事情暂时已经安排妥当，可以空出时间去找没良心的算账了，抬眼就见福寿笑得贼兮兮走了过来。
横眉微挑，“什么事？”
福寿可是知道自家殿下心思的，也不拐弯抹角了，兴冲冲地将章大人的事说了一遍，末了和其他人猜测一般兴奋道：“主子，您的心思没有白费，做的那些事儿，余姑娘都看在眼里呢！”
不然怎么会去堵章大人呢！
没良心的去堵了御史台的人？
闻人间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。
她不可能做这种事。
他站起身子询问事情始末，福寿利索地将自己的打听说了一遍，“是，后面那些可能是奴才猜测的，但奴才也仔细问过了，章大人确实遇上余姑娘了，而余姑娘当时也确实是摸鞭子了。”
“只是没有追上去而已。”
闻人间罕见有些恍惚，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？
他还是不信。
回身走到椅子上坐下，随手拿了一块玉珏在手里把玩，心里琢磨着她当时摸鞭子的动机，为什么要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摸鞭子，当时遇到了什么不平之事吗？
可后面也没出什么事。
闻人间还在沉思，福寿按捺不住了，忍不住道：“主子，您就是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了。”
“这余姑娘，若是她真嫌了您，您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门，她怎么没把您轰出去呢？”
这换了别人肯定不敢做这种事，但这余姑娘吧，她肯定敢。
“这余姑娘再爽利，也是个姑娘家，姑娘家总要矜持几分的。”
“她其实已经软了心肠，认同殿下您了，只是不曾明言罢了。”
福寿振振有词，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。
闻人间抬眼看着他，被他这一通话砸下来，他对自己的判断也产生了怀疑。
是，是这样吗？
她已经松动了吗？
虽然心底仍不赞同这个猜测，她要是松动了，昨天也不会那般气自己，但是吧，这心情确实松快了几分，嘴角也跟着上扬了几寸。
福寿最会察言观色，见主子如此，正要再接再厉。
暗卫甲九忽然出现。
甲九一出现，福寿就识相的退了出去，同时关上房门。
闻人间也正了脸色，“怎么了，她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甲九是闻人间留在余欢喜身边的人，甲九轻功最好，也只有他跟着才不会被余欢喜察觉。
并非监视，只是在她出门时护在一侧，平时也不需要甲九报告她的行踪，只在她有危险时出手即可。
带着玄甲面具的甲九第一次觉得自己脸上这面具真好，这样待会儿好歹不需要直面殿下的怒气。
他沉声道：“姑娘路遇盈月小郡主，两人交谈一番后，姑娘跟着盈月小郡主去了城西烟柳胡同的情海楼。”
闻人间皱眉：“青楼？”
“不是。”甲九摇头，深呼吸一口气后道：“是小倌馆。”
闻人间：“…………”
“而且那家情海楼虽是小倌馆，但其实做的是女客的生意。”
这世上可不止男人喜新厌旧，女人也是，挂羊头卖狗肉的情海楼就这么出现的。
甲九一鼓作气说完就深深垂头。
他也不知道姑娘怎么就去了那个地方。
殿下要疯了吧这次。
他说完后，整个书房就立时安静了下来，连呼吸声都不可闻，屋子四角都摆放了冰盆，十分凉爽，可跪在地上的甲九愣是生了一背的冷汗。
“……咔嚓。”
闻人间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里的玉珏。
作者有话要说： 闻人间：是我不够骚吗？你为什么要找别人！
余欢喜：……
恩，下一章是神转折
今天二合一的肥章，也算是加更了，夸夸我嘛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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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, 他们也知道，皇上对太子求娶余家姑娘这件事是默认且赞同的态度的，但太子是不是把自己摆在太卑微的位置了？男儿求娶姑娘确实要放低身段, 但还真没人低到太子这个地步的。
就不说费心费力在京城附近找了个江南小村的事了, 只说前面去帮余家园子干活的事。
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干苦力, 不是耍耍嘴皮子。
何止是放低身段, 这简直是下血本了。
就这，余家姑娘对太子还是爱答不理的，也不说不理, 就没见她主动过。
那余姑娘瞧着也不是矜持的性子，这说明什么, 说明人还是没瞧上太子呗。
这一个愿打一个愿挨，旁人是没理由指责，但那是太子呀, 大周的储君将来的皇上，这求娶姑娘，别说面子里子了，连骨子都快没了, 就算皇上再心仪那余家姑娘, 再想着余家当年的旧情，也该出手了吧？
他们就这么期待着, 期待皇上出手。
当皇上出现，众人行礼后瞧瞧抬头往上看，发现皇上的脸色也很沉呢, 他们没有丝毫惧怕，反而期待得手抖。
快，快治治你儿子！
谁知闻人禀方的黑脸是对别人的，雷霆之怒都甩到了他们头上，以前能放就放的小事今儿都被喷得头都抬不起来，可对太子又是一副春风化雨的慈父心肠，那语气柔得，跟哄三岁小孩儿似的。
众大臣：“…………”
闻人禀方当然心疼儿子了。
多好的时机呀，当时一鼓作气说不定就拿下余家丫头了，却生生被小六给毁了。
“太子近日甚为勤勉，朕心甚慰，然，你虽年轻，但身子骨也不可过于劳累，朕做主，你歇几日吧。”
再去找找其他地方，这京城附近这么大这么广，肯定还有余家丫头喜欢的地方。
你放心，这次朕把小六给你看牢了，他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！
闻人禀方的小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。
看懂父皇眼神的闻人间：“…………”
不止闻人间看懂了，先不说他的心情如何，其他大臣也听懂了，皇上这是光明正大给太子放假好让他放手去追姑娘的架势啊。
他们的心情十分复杂。
总觉得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，太子追不到媳妇，他很凶。
皇上没有儿媳妇，更凶。
在朝上被这两父子凶就算了，回去还得面对夫人的作天作地。
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？！
不过他们悲催着悲催着，又诡异生出了一种自豪来，我再憋屈，我好歹有媳妇了，你太子又如何？你还不是没媳妇儿！
于是下朝的时候，闻人间被好几个人围着，有委婉的，有直接的，有内敛的，有豪放的，总之都在传授他们当年追媳妇的经验，传授就传授，你们脸上的自豪是怎么回事？
有媳妇了不起是吧？
闻人间的拳头硬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余欢喜压根不知道今天的早朝这么热闹。
她神思不属的在练武场练了一通，照例回院洗漱一番后，就坐在窗前趴在窗台上，撑着下巴看着外面的青竹出神。
阿朱在一旁一直瞅着她，小眼神定定的。
她的眼神过于直接，哪怕强大如余欢喜都做不到无视她，撑了半晌后，无奈回神直直看着阿朱。
“有事就说。”
“姑娘你今天不对劲！”阿朱斩钉截铁道。
余欢喜好笑道：“我好好坐在这，怎么不对劲了？”
“今天你就抽了余冬几鞭子，他不痛不痒的，你以前可是把他抽得嗷嗷叫的！”
余欢喜：“…………”
“还有。”阿朱继续条理清晰道：“以前这个时候，姑娘你都是对着镜子折腾胭脂妆面了，今天居然素着一张脸，太奇怪了！”
除了小日子的时候，姑娘就算不出门，为了舒服穿旧衣，这脸上也永远不可能素净的。
“你今天居然连口脂都没抹，这还不奇怪吗？”
余欢喜：“…………”
她心里确实藏着事，但也没想过居然就这么被阿朱给点了出来，挑眉道：“你今天怎么这么细心了？”
“守山叔说我再不细心点，若是再只顾憨吃傻胀，就要扣我月钱了！”
阿朱一脸紧张。
“所以在你心里，姑娘我还没月钱重要是吧？”
余欢喜直接站了起来，当场就要撸袖子。
“没有没有，姑娘比一切都重要！”阿朱一个飞扑把余欢喜摁了回去，举着手保证：“姑娘你有啥事儿跟我说说呗，我保证绝不往外透漏半个字，不然就罚我下半生荷包永远空荡荡！”
这对阿朱而言，是非常恶毒的诅咒了。
由此可见决心。
余欢喜斜眼倪着阿朱，阿朱一脸坚决。
她沉默咬唇，神情很是纠结，半晌后迟疑道：“……假如，假如你有一个很好的兄弟，你会和他成婚吗？”
阿朱自幼也是在男人堆里长大，她的兄弟可太多了。
“当然不会啊。”阿朱毫不犹豫道。
“跟兄弟成婚干什么，成婚后打架更不留情面吗？”
余欢喜：“…………”
“不是。”她想了想，补充道：“不是你两一定要成婚，而是其他原因促成你们不得不成婚，而且没有和离的可能，绑定一生了，谁也离不了谁。”
“在这种情况下，你还能把他当兄弟对待吗？”
“当然不能了。”阿朱再度给出否定答案。
“为什么不能？”余欢喜坐直身子，“虽然不得不成婚结为了夫妻，但实则当兄弟过一辈子，也不是不行啊？”
“不是，姑娘，你这问题好奇怪啊。”
“你为什么非要纠结强调兄弟两字呢？”
阿朱也跟着坐直身子，“你也说了，前面是兄弟，但不是成婚了吗，而且还是不可能和离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。”
“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，怎么就不能从兄弟的感情中跳出来变成情人呢？”
“这人和人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层不变的。”
余欢喜怔怔看着阿朱。
“而且。”阿朱罕见扭捏了一下，小小声道：“而且成婚后不是会做羞羞的事吗？”
“如果一直都做兄弟，咋做羞羞的事啊？”
“不别扭吗？”
虽然我是个还没成婚的元气少女，但以我多年看话本的经验来说，那些羞羞的事得两情相悦才美嘛。
“兄弟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产生欲-望，姑娘你这问题好奇怪，根本不成立的！”
余欢喜：“…………”
怎么就不成立了呢，我把他当兄弟看的同时我也馋他身子不可以吗？
余欢喜很想这么理直气壮地回击，但看着阿朱理所当然的反应和她下意识的这些话，她又把话吞了回去。
这些话对自己来说不亚于平地惊雷，旱地久暴。
阿朱的想法是正常人的想法。
那么，自己的想法在正常人眼里就是很奇怪的。
所以，自己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？
我，是个憨批？
这个结论一得出来，余欢喜整个人都傻了。
兄弟之间根本就不可能产生欲-望。
装困把阿朱忽悠走后，余欢喜生无可恋地躺在榻上，怔怔看着屋顶，脑海里就只有这一句话。
真的不可能吗？
余家人的字典里就没有逃避二字，她把闻人间暂时先丢出脑海，就想其他兄弟。
余东也好，其他人也好，只要自幼陪她一起长大，名为家臣实为兄弟的人都一个个在脑海里浮现出来，随即又在脑海里一一丢开。
十分确定，对他们的身体，没有半点儿想法。
不仅不想，还很嫌弃。
毕竟现在表面上看着一个个看着都人五人六的，谁知道他们小时候拿粪球玩呢？
男孩子小时候实在太过幻灭，作为知道他们从小到大黑历史的人来说，实在生不起任何旖旎心思。
她唇角刚抿，却又想到了闻人间。
闻人间在自己这里一直都是风光霁月的吗？
当然不是。
见过他几夜未眠蓬头垢面眼下青黑的样子。
见过他刚出巡回来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的样子。
见过他刚从战场疾行回京，身上的盔甲满是血垢的样子。
若这些，只是因为他是一个尽职的皇上，所以可以容忍，可以美化。
那还见过他因为即将进侧妃而小心翼翼试探自己的样子。
也见过他偶尔抱怨觉得在自己心里地位不是很高的样子。
更见过自己第一次生产，当婴儿啼哭时终起时，外面喧闹一片，不是奴才们单纯的高兴，还有他一激动脑门撞上了门扉，起了老大一个鼓包他还笑得傻呵呵的样子。
……
…………
旧事真的不能回忆。
两人共同度过的几十年的时光，可以回忆的旧事实在是太多了。
而如今换了一个心境，才发现当初很多忽略的，那些肉眼可见的微妙细节，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诉说。
他从来都没把你当兄弟看，他也不认为两人的关系只是在搭伙过日子。
而你，其实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心态，只是一叶障目，不自知而已。
余欢喜忽地坐直身子，搭在身上的薄毯被她紧紧攥在了手里。
今儿京城的各大商铺甚至小摊小贩都觉得挺奇怪的。
这在京城生活久了，尤其是内城的，见到的官老爷太很多，连皇子都经常见呢，百姓也都宠辱不惊了。
但今天怪就怪在，这些官老爷们照着往常的点儿或骑马或坐小轿出宫，但是他们居然没有回家，也没有去酒楼应酬，而是扎堆去了胭脂铺，首饰铺，这一看就是为了讨家中女人的欢心。
给女人买胭脂首饰不稀奇，奇就奇在人太多了。
这铺子里的小二都应承不过来了。
难道这些官老爷家里的夫人小妾们集体过生辰了么这是？
百姓们一头雾水，不过这不影响他们利索做生意，这吉祥话不要钱似的一句一句往外冒，倒让那些掏钱的男人们脸色好看了许多。
御史台大夫章大人也在其中，不过他没有去金楼，而是在小摊上找寻，不是他小气不愿意为夫人花钱，而是他实在囊中羞涩没有余钱，银子都上缴给夫人了，钱袋里唯剩的二两银子，还是背着夫人藏了好久的私房钱。
只希望能寻到精巧又衬夫人心意的小玩意。
不然今夜又要书房孤枕难眠了。
夫人平日对香囊等物偏爱颇多，他的目光就在这类小摊上流连，终于在一小姑娘的竹篮里发现香囊佩饰，他眼睛一亮抬脚就往那边走，一时不察撞到了人，“实在对不住，没事吧？”
他撞的那人也是着急赶路，摆手说没事就走了。
章大人继续往前走，这次知道看人了，谁知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竹篮旁的另外一名姑娘。
那姑娘生得十分出众，肤白黛青，眉眼精致似画，就是脸色不太好，眼见的就知她此刻的心情很不好，且正定定看着这边。
章大人左右看了一眼，她是在看我吗？
但自己并不认识她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心里想着难道这姑娘有什么事想告到御史台吗？
那也不应该，想告发谁，该去府衙刑部大理寺。
御史台虽有监察之意，但不负责民情，更无审判之责。
他一边走一边随意想着，却在下一刻脚步顿时僵住，双眼慢慢瞪大，眼睁睁地看着那姑娘渐渐抚上腰间。
他眯着眼，那是腰带吗？
他第一次失礼地盯着一个姑娘的腰看，那绕了几圈的，怎么看怎么都不腰带。
那是鞭子吧？！
如今这京城把鞭子缠在身上说抽就抽的人，除了余家那位，还能是谁？！
她是要抽我吗？
就因为我原本打算今早早朝弹劾太子吗？
但那不是还没实施吗！
章大人自认好汉不吃眼前亏，就连杨家都被她给拆了一半，自己这等文弱书生更不是她的对手了。
于是他想也不想的回头撒丫就跑。
连冲带撞，一路惊呼叫骂声无数。
连想事情想得太入神的余欢喜都被惊醒了，抬眼看着前方狂奔的身影，官服都跟着飞舞了起来，看清那人的朝服后，她诧异挑眉，这三品官谁啊，这行为还挺活泼的。
不过她也就随意一想，没有放在心上，压根不知道这场风波的源头在自己身上。
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，低头才发现自己又习惯性去摸鞭子了。
恩，每次烦躁的时候就下意识去摸鞭子。
为什么烦躁呢？
因为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灯下黑几十年。
明明和闻人间早就不是兄弟情了，那为什么在自己心里，一直都坚定认为是兄弟是亲人呢？
我憨吗？
余欢喜十分抗拒这个结论。
我不憨，我很聪明。
余家就没有憨憨！
在家时不时要被阿朱孤疑的小眼神骚扰，索性躲了出来，这外面虽人声鼎沸，但正好心里杂乱无章，说不定多看看人世百态就有了思绪，余欢喜继续颦眉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。
这个问题很严重，余欢喜不允许自己的智商出现如此大的失误，迫切想要弄明白灯下黑的真正原因。
为什么我就一直拿他当兄弟看呢？
没开窍？
这三字一出就被余欢喜丢出了脑海。
你可以十七八不开窍，甚至可以二十了还不开窍，但自己上辈子活到了六十多，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，还不开窍是压根就没生窍吧！
她越想心内越烦躁，手又摸上了腰间的软鞭，脚也下意识地往僻静的地方走，混混也好，痞子也好，随便来个找茬的。
手很痒。
此时夜色正缓缓降临，金乌只剩残影，余欢喜一路只往黝黑小巷钻，但她没等到送上门的人肉沙包，反而抓住了一只鬼鬼祟祟的小耗子。
无声跟了上去，连续绕了几个深巷后余欢喜失去了耐心，径直快步追了过去，手一伸提溜着她的衣领。
“你偷偷摸摸的想去哪啊？”身边一个人都没有。
闻人盈月：！！！
“余姐姐你吓死我了！”
闻人盈月捂着胸大喘气。
余欢喜看着她脸上的心虚，忽然想到上辈子这个时候，闻人盈月好像被关了半年，整整半年都没出平王府。
外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何。
“你这是打算去干嘛呀？”
肯定是混账事儿，不然也不会被向来疼爱她的平王夫妇关了半年。
………………
章大人没头没脑的狂奔，甚至都没有回头的勇气，终于撞上了一群刚从首饰铺出来的同僚。
“诶诶，章大人，你跑什么呢？”
有人出声，一群人走过去把他拦住了，同时眺望他的身后，一切如常并无异样。
“可是有急事？”
“骑我的马去吧。”
章大人喘着气摆手，回头瞅了又瞅，确认余家那彪悍姑娘没有追上来，他才泄了气，太久没进行过这样剧烈的动作了，一时差点腿软倒地，幸而同僚连忙伸手搀了他一把。
“到底怎么了，你脸都白了，出什么事了？”有人急急问道。
章大人：“我撞上那余家姑娘了！”
余家姑娘？
“撞上就撞上呗，你又没惹到她，你慌什么？”
“我是没惹她，但我今早打算惹太子的呀！”章大人脸上一阵后怕，“好家伙，直直看着我，就等着我自投罗网呢，手都摸鞭子上了！”
“幸好我跑得快，我可没杨家那好体格。”
“你是不是看错了？”有人不信，“那余家姑娘，性子确实比其他姑娘彪悍些，但也是个讲理心善之人，就算她知道你打算弹劾太子，可那也是你御史台该行之责，她没理由打你的。”
“而且这还在大街上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，当街殴打朝廷命官，怎么可能呢？”
被他这么一说，章大人终于回神，自己反应过于激烈了，主要是那余姑娘凶名太甚，逃跑是下意识的反应。
“她就算没想打我，也是想恐-吓我！”
章大人一口咬定道：“她那表情，比今早的太子还凶！”
他的本意是强调这事不是自己过激，而是那余家姑娘太凶，谁知众人听了他这话，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，压低声音兴奋道：“这余姑娘肯为殿下出气，那是不是就意味着，这事不是太子一头热呢？”
“诶，是呢，这是两情相悦吧？”
“对呀，不然为什么要为太子出头呢？”
“呀，看来皇上想要儿媳妇的这件事，快要尘埃落定了。”
“那我们也好过了，这圣旨下了，殿下也不必大张旗鼓的追求人了，老娘们也不闹腾了。”
章大人几次想要插嘴强调事情的重点，重点是我不胆小，是她太凶，你们偏题了。
结果根本没人理他的。
全都谈太子的八卦去了。
气得他直跺脚。
而这事，也很快传到了闻人间的耳朵里。
………………
彼时闻人间正在书房处理政事，哪怕皇上亲口让他休息几日，但有些事情也不能马上撒手，得提前安排下去。
福寿走进去的时候，他正端坐缓缓转动因久坐而着有些僵硬的脖子，
他心里正想着，手边的事情暂时已经安排妥当，可以空出时间去找没良心的算账了，抬眼就见福寿笑得贼兮兮走了过来。
横眉微挑，“什么事？”
福寿可是知道自家殿下心思的，也不拐弯抹角了，兴冲冲地将章大人的事说了一遍，末了和其他人猜测一般兴奋道：“主子，您的心思没有白费，做的那些事儿，余姑娘都看在眼里呢！”
不然怎么会去堵章大人呢！
没良心的去堵了御史台的人？
闻人间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。
她不可能做这种事。
他站起身子询问事情始末，福寿利索地将自己的打听说了一遍，“是，后面那些可能是奴才猜测的，但奴才也仔细问过了，章大人确实遇上余姑娘了，而余姑娘当时也确实是摸鞭子了。”
“只是没有追上去而已。”
闻人间罕见有些恍惚，她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？
他还是不信。
回身走到椅子上坐下，随手拿了一块玉珏在手里把玩，心里琢磨着她当时摸鞭子的动机，为什么要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摸鞭子，当时遇到了什么不平之事吗？
可后面也没出什么事。
闻人间还在沉思，福寿按捺不住了，忍不住道：“主子，您就是身在局中反而看不清了。”
“这余姑娘，若是她真嫌了您，您一而再再而三的登门，她怎么没把您轰出去呢？”
这换了别人肯定不敢做这种事，但这余姑娘吧，她肯定敢。
“这余姑娘再爽利，也是个姑娘家，姑娘家总要矜持几分的。”
“她其实已经软了心肠，认同殿下您了，只是不曾明言罢了。”
福寿振振有词，他心里就是这么想的。
闻人间抬眼看着他，被他这一通话砸下来，他对自己的判断也产生了怀疑。
是，是这样吗？
她已经松动了吗？
虽然心底仍不赞同这个猜测，她要是松动了，昨天也不会那般气自己，但是吧，这心情确实松快了几分，嘴角也跟着上扬了几寸。
福寿最会察言观色，见主子如此，正要再接再厉。
暗卫甲九忽然出现。
甲九一出现，福寿就识相的退了出去，同时关上房门。
闻人间也正了脸色，“怎么了，她出什么事了吗？”
甲九是闻人间留在余欢喜身边的人，甲九轻功最好，也只有他跟着才不会被余欢喜察觉。
并非监视，只是在她出门时护在一侧，平时也不需要甲九报告她的行踪，只在她有危险时出手即可。
带着玄甲面具的甲九第一次觉得自己脸上这面具真好，这样待会儿好歹不需要直面殿下的怒气。
他沉声道：“姑娘路遇盈月小郡主，两人交谈一番后，姑娘跟着盈月小郡主去了城西烟柳胡同的情海楼。”
闻人间皱眉：“青楼？”
“不是。”甲九摇头，深呼吸一口气后道：“是小倌馆。”
闻人间：“…………”
“而且那家情海楼虽是小倌馆，但其实做的是女客的生意。”
这世上可不止男人喜新厌旧，女人也是，挂羊头卖狗肉的情海楼就这么出现的。
甲九一鼓作气说完就深深垂头。
他也不知道姑娘怎么就去了那个地方。
殿下要疯了吧这次。
他说完后，整个书房就立时安静了下来，连呼吸声都不可闻，屋子四角都摆放了冰盆，十分凉爽，可跪在地上的甲九愣是生了一背的冷汗。
“……咔嚓。”
闻人间面无表情地捏碎了手里的玉珏。
作者有话要说： 闻人间：是我不够骚吗？你为什么要找别人！
余欢喜：……
恩，下一章是神转折
今天二合一的肥章，也算是加更了，夸夸我嘛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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